一个朋友的朋友生了个儿子，满月了，打电话来请吃满月酒。带上钞票，直奔饭店。回家以后，看见老婆正在给小鱼换水。金红色的鱼，养在清水里，十分好看。老婆忽然说，这条鱼明天就满月了。

    一语惊醒梦中人。人家儿子满月可以摆酒，我的小鱼满月难道不可以请客？

    老婆一听，哈哈大笑，说，这纯属给繁忙的杭州餐饮业添乱嘛。

    我开始寻找理由。仔细一想，其实理由还真不少。

    第一，不是所有的人都养鱼。第二，不是所有的养鱼人都养这么可爱的小金鱼。第三，不是所有养小金鱼的人都能够把鱼养满月。据一位学生物的校友说，世界上的金鱼有四分之一是被人活活养死的。所以说，小鱼养到满月，我容易吗？

    还真是不容易。并不是一开始就养一条鱼。今年春天去花鸟市场逛，看见活泼可爱的鱼们，忍不住就买了几条。回来的当天，就有一条小鱼精神不振，果然第二天那条鱼就停止了一切生命体征。郁闷而死还是含恨而亡？不得而知。

    四减一，剩下三条。心里暗想，三角是比较稳定的，也许时间会长些。但是我却忽略了有一种三角是不稳定的，比如男女关系中，第三者插足的结局总是不太美妙。

    养到第四日，那是个下雨天。下班一回家，老婆就告诉我，又一条小鱼离开了这花花世界。窗外，像歌手张宇唱的，“雨一直下”；楼上，却放着蔡琴的歌，“你的眼神”。一条离开人世的鱼，是个什么样的眼神呢？没有答案。

    从偶数变为奇数，又从奇数归为偶数。我的小鱼从四条变为一对。都是偶数，差别却是整整一倍。辩证法说，事物在曲折中发展。我的养鱼活动，在艰难中前进。

    于是我比平常更加关注小鱼。换水，喂食，一丝不苟。星期天还去捡了块石头放在里面，供小鱼玩耍。闲暇里，总是看着小鱼游来游去。虽然语言不通，不能够交谈，但这样的注视也许属于精神生活的内容了。

    两条鱼意味着什么？相亲相爱？相知相伴？相濡以沫？相依为命？我真的希望是这样。

    一天夜里起来小解，忽然想起缸里的小鱼。悄悄地过去，一条鱼一动不动，我知道那是在睡觉。另一条鱼也是一动不动，却不是在睡觉，它的肚子朝上了。这条鱼在我的鱼缸里游了十八天之后，走了。

    就这样，鱼缸里只剩下一条小鱼了。对于这最后一条小鱼，我不抱任何幻想。也许一天，也许两天，最多四五天，可能就结束了。我也不再关心了。全世界每天有那么多的人死于疾病，死于车祸，死于凶杀，死于自杀。一条鱼的生死，值得如此投入吗？

    不曾想，如今它竟然就要满月了。

    一条鱼，从花鸟市场来到我家的鱼缸，在经历了三个同伴的相继倒下之后，又独自在一无所有的清水里生活了下来，这是一种什么毅力？很小的一缸水，很少的几粒食，没有同类，没有活动空间，就这样顽强地把日子过下来了。这是一种什么精神？

    我不能不敬佩了。这是一个传奇。我要把这传奇告诉别人。因此，没有理由不请客。必须请客，为生命的顽强干杯。

    不仅要请客，还要给这鱼起个名字。名字也不能太金贵，太金贵了，不好养。翻报纸，满眼“超女”，热热闹闹。干脆就叫“超鱼”，昵称:“强强”。

    取了名字，定下请客的饭店，我安心地睡觉了。那一夜，一条金红色的小鱼游进了我的梦里，如一轮太阳照耀着我的梦境。